河北宽城:千年栗香里的生态回响

来源:中国网
 

2023年11月10日,中国冀北燕山腹地的“河北宽城传统板栗栽培系统”正式跻身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(GIAHS)行列,成为全球首个以板栗为核心的山地生态农业文化遗产。跨越山海,当地三千年农耕文明延续得到了世界的认可。这套源自东方、可复制可推广的山地农业可持续发展方案,也步入了全球农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舞台。

宽城板栗系统以“林—果—粮—药—禽”复合共生为核心架构,承载着北方山地民族顺应自然、循环利用、敬畏生命的生存哲学,蕴含着人类应对气候变化、山地退化、生物多样性衰减等全球性挑战的古老智慧。循着燕山栗林的发展脉络,宽城百姓沉淀的农耕遗产,正不断充实成为滋养区域发展、赋能农业可持续发展的中国农遗方案。

绿色长城:自然博弈里的燕山经验

宽城满族自治县位于冀北燕山腹地,群山连绵、沟壑纵横,山多田少、土层瘠薄,属典型的北方土石山区。正是这样严苛的地理禀赋,倒逼先民在与自然的长期博弈中,孕育出“以树保土、以林养水”的农垦经验。



当地光照充足,昼夜温差大,片麻岩和花岗岩风化的砂质土壤,透气性好,富含铁、锌、硒等元素,恰是板栗的理想栖居地。走进宽城,最震撼的景观莫过于4.5万余株百年以上的古板栗树。在碾子峪镇大屯村的神栗园,两株树龄逾700年的“中国板栗之王”依然枝繁叶茂,每年硕果累累。这些古树不是孤立的存在,而是与明长城相伴相生的“绿色长城”。历史记载,500年左右的古栗园曾是明长城的重要军事辅助设施,板栗林为戍边将士提供粮食,赋予了它行政军事色彩的名字——丰浆(封疆)大栗(吏),古栗林构成了附属于砖石长城的生态防御体系。

依靠传统板栗栽培系统,宽城绿化了荒山、荒滩,创造了独特的山地立体景观,防止了水土流失,栗林作为主体层,与间作层的玉米、大豆,衍生层的中药材、食用菌,以及林间养殖的中华蜂、柴鸡,共同构成了垂直分布的生态系统。数据显示,这一系统保护了615种野生植物、93种国家三类以上保护动物。

更为珍贵的是,宽城保存了43个本土板栗品种,占全国板栗品种总数的十分之一以上,其中6种已推广至整个中国北方板栗栽植区。这些古树与古种,构成了一个活态的基因库,是应对未来气候变化与病虫害挑战的战略资源。在生态学家眼中,宽城的板栗林是燕山山脉的生态屏障与蓄水林区,也是京津冀生态协同发展的绿色支点。

生态智慧:传统农耕的现代突围

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载:“燕秦千树栗,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。”3000多年前,宽城就种起了食用板栗。长期以来,当地百姓积累形成了“四季管护、林下循环、生物治虫、有机肥养树”的完整技艺体系,构建起可持续生产模式。“林药、林菌、林蜂、林禽”立体种养实现山地资源多元利用,大幅提升土地产出效率。



而面对传统与现代的碰撞,宽城百姓进一步探索出“传统内核+现代赋能”的共生路径:依托科技优化嫁接、修剪、病虫害绿色防控等核心技艺,推动传统种植模式与有机认证、全球市场标准接轨,既守住农遗的文化根脉,又破解了现代市场适配难题。宽城深化与中国农科院、河北农林科学院等科研院所合作,推广板栗轮替更新、高接换优、绿色防控等新技术,打造有机、绿色标准化示范基地10余万亩,实现亩产提升、品质提质,优质果率达90%以上,同时减少农药化肥使用,坚守生态底色。此外,通过培训乡土技术人才,让古法技艺与现代农技有机融合,守护板栗原生风味。以神栗公司等龙头企业为核心,建成标准化生产车间与自动化生产线,形成集基地种植、科技研发、加工销售于一体的全产业链,年加工能力超10万吨,开发出板栗仁、板栗花茶、冻干板栗等70余种产品,通过26项国际权威认证,远销30多个国家和地区,推动板栗从“初级农产品”向“高附加值商品”转型。

这套与时俱进的东方农耕范式,核心哲学是“应时、取宜、守则、和谐”的中华智慧。它使单位土地生产率大幅提升,却未造成生态透支;传统种植模式与现代市场标准有机衔接,形成高质量、可持续的增收模式。

乡土共生:从生计树到文脉根

对宽城百姓而言,板栗不是单纯的农作物,也是承载生计期盼与乡土记忆的“生计树、养老树、文化树”。在偏远山区,板栗是农户脱贫致富的重要支撑。从春季栗花飘香到秋季硕果累累,从日常栗仁零食到节庆栗蘑盛宴,板栗贯穿生活各个场景。



更为深远的是,满族民俗、节庆、饮食与板栗深度融合,形成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体系:春季祭树神仪式延续千年,是敬畏自然、感恩土地的生动体现;山间传唱的摘栗谣是先民留下的劳动歌谣,成为农耕文化的鲜活载体;栗蘑宴、板栗炖鸡等特色美食,将板栗与本土食材有机融合;古树认养、技艺展演等活动,推动乡土记忆活态传承。

这种生活共同体的韧性,在全球化与城镇化的冲击下显得尤为珍贵。当许多农村面临空心化危机时,宽城的栗农更愿意留在家乡,正是因为板栗林不只是他们谋生的依靠,更是他们生活和精神寄托的根。

联合国粮农组织在认定评语中指出,农业文化遗产的核心价值在于保障小农生计、传承社区文化、实现公平发展。宽城的实践表明,唯有让农民从遗产保护中获得稳定收益、感知文化温度,才能实现“活态传承、永续发展”。

经验共享:从地方智慧到全球方案

作为全球首个板栗类农业文化遗产,宽城的价值已超越地域界限,成为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宝贵财富。



生态维度,“林果复合、种养协同”模式为土石山区水土流失治理提供了可复制的中国方案,其“以树保土、循环共生”的经验可直接为发展中国家山地生态治理提供参考;粮食安全维度,立体种养模式有效降低单一作物风险,实现“一地多收、多元保障”,为全球小农提供稳定的生计模式;文化维度,其承载的“天人合一”生态哲学,丰富了全球农业文明的多样性。

栗香越山海,农遗启新程。从燕山先民到今天的遗产守护者,从一颗野栗到享誉全球的文化遗产明珠,宽城板栗栽培系统的发展历程,是一条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文明之路,更是一段农耕智慧代代传承的演进之路。



最好的保护是活态传承,最好的发展是可持续利用。当燕山栗香走向世界,当中国农业文化遗产融入全球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颗板栗的跨洋之旅,更是传统农耕智慧与现代发展理念的深度融合,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答卷。

出品:中国网文化发展中心

鸣谢:河北宽城满族自治县农业农村局

策划:蔚力 魏博

文案:杨俊康

设计:王瑞娜